轿车大亨卡洛斯·戈恩最令人过目不忘的，是他那双弯曲又稠密的眉毛：从眉头到眉峰一路高高扬起，眉梢又猛然下跌，好像镰刀。他在日本的进程与他的眉毛竟有几分符合：持续地上升，短促地陨落。
文 |曹原
修改 |钟十五 楚明
运营 |小翠
65岁的前日产董事长卡洛斯·戈恩在2020年元旦到来前，上演了一出成功大流亡。
在日本面临多项财政不妥指控的他，被日本警方、日产公司私家侦探24小时监督，制止离境。他本应在日本的公寓中深居简出，也无法与在黎巴嫩的妻子进行任何联络。
而在跨年之际，他却奇观般地现身于黎巴嫩贝鲁特的一所大房子里，与妻儿一同享用烛光盛宴，葡萄酒在杯中泛动。
关于戈恩怎么从日本的严密监控中抽身，流传着不同的说法。其间最为古怪的一个版别，称他在保释期间以举行家庭音乐会为由，悄然藏身于乐队的大提琴箱中，被乐队带出公寓，随后乘坐私家飞机，逃往黎巴嫩。
与出逃相同传奇的，是戈恩与日本长达20年的“纠葛”。在日本前史上能留下姓名的外国人，除了佩里和麦克阿瑟，第三个或许便是卡洛斯·戈恩了。20年前，连日语都说不了几句的他临危受命，作为日产轿车公司社长让逝世边际的日产妙手回春，成为日本国民心目中的异域英豪。雷诺、日产、三菱三家车企董事的身份，更是使他成为名副其实的轿车业巨子。
就在2018年11月，戈恩的命运急转而下，因不同罪名被日本警方拘捕四次，保释两次。其间在2019年4月第二度取得保释之后，戈恩被约束出境，也无法与家人联络。假设没有这次出逃，他将在2020年承受审判。
但戈恩等不下去了，他悄然逃离，留下种种谜题。
黑色感恩节
卡洛斯·戈恩最令人过目不忘的，是他那双弯曲又稠密的眉毛：从眉头到眉峰一路高高扬起，眉梢又猛然下跌，好像镰刀。从眉毛拱起的视点而言，憨豆先生倒与他有几分类似。但戈恩显着不是一个能把人逗笑的人物，他总是嘴唇紧锁，嘴角下沉，眉头紧蹙。
戈恩在日本的进程与他的眉毛竟有几分符合：持续地上升，短促地陨落。
▲ 戈恩的眉毛。图 / 法新社
上世纪90年代，戈恩发明令日产轿车妙手回春的奇观时，没有人能料到，20年后的他将以难堪的姿势退出他一手树立的轿车帝国。
90年代，泡沫经济溃散后的日产轿车公司负债两万亿日元，接近封闭边际。法国雷诺轿车公司将日产收入旗下，并派时年45岁的戈恩前往东京出任日产轿车公司社长。
彼时的戈恩已颇有成果：大学毕业后，他参加轮胎制作商米其林作业，并很快升任到米其林北美分部的CEO，之后被雷诺公司挖走。他拿手以减少本钱的办法进步赢利率，被称为雷厉风行的“本钱杀手（Le Cost Killer）”。
关于只会说几句日语的戈恩来说，这看起来是个不行能完结的使命。时任通用公司副主席的鲍勃·卢茨点评雷诺与日产的结盟：“便是用50亿美元买一艘游艇并让它在大海中淹没，结局都比这更好。”
但戈恩证明，他发明了更好的结局。
封闭工厂、减少供货商、裁人14%。在戈恩雷厉风行的变革下，日产公司仅用两年就扭亏为盈，并在6年后跃居日本轿车产业第二。戈恩也由此成为商学院不行不提的典型商业事例。
尽管发明出种种成果，但戈恩仍然在很大程度上是个谜。媒体上关于他的新闻报导数量很少——直到2018年感恩节前夕，他的面孔密布地出现在各大媒体。只不过，这次他是以嫌犯的身份登上头条。
2018年11月19日，感恩节前夕，戈恩飞赴东京，预备与他最小的女儿和她的男友碰头，但随后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法践约——刚一降落在羽田机场，日本东京当地检察厅特搜部马上将飞机围住，宣告以涉嫌瞒报薪酬、违背《金融产品交易法》为由，将戈恩拘留。
一夜之间，商业巨星下跌神坛。戈恩前脚被带走，日产公司后脚举行发布会，宣告将免除戈恩董事长的职务。
一贯被以为是戈恩未来继任者的日产公司社长西川广人首先倒戈，宣布公司调查出戈恩在2011-2015年期间的薪水约为100亿日元，却隐瞒了其间的50亿日元（约3亿元人民币），此外还搞个人独裁，意欲将日产公司变成戈恩的帝国。
4天后，戈恩又被免除了三菱轿车集团老板的职务。
环绕戈恩薪酬的争议从未中止：2008年，日本法令开端要求各大公司在年度报告中发布董事的收入水平。同年，日产公司股东投票决议：一切董事会成员年薪总和不得超越2700万美元。而戈恩好像不受这些规矩捆绑似的，薪酬为7.35亿日元，是丰田公司董事长的11倍。
戈恩好像对此并不介意。2018年英国金融时报问他是否薪水过高时，他答复：“没有一点一个CEO会供认自己拿的薪水过高。”
争议一直如影随形。关于日本国民来说，戈恩既让人敬重，又让人质疑。
在一贯排挤外来文化的日本社会，戈恩的气魄与自傲罕见地使他成为偶像式的人物。他的形象出现在日本便当盒上、漫画书中、教科书里。追捧他的商人仿效他的经典造型：长方镜框的墨镜，量身定制的细条纹西装。日本明仁天皇亲自为他颁发蓝绶褒章（the Japan Medal with Blue Ribbon），而这一荣誉此前从未颁给过外国人。
质疑他的人以为他是日本社会中的异类：在一个崇尚谦逊的国度，戈恩其人与他的眉毛相同，显得太高调、太突兀了。一名曾供职于日产公司财政部门的职工描述他是一个“居高临下的人，没有人敢宣布任何与他相左的定见”。
此外，他急进的变革行动也引来一些人的冲突。日本的企业文化更推重职工以公司为家，终身效忠，注重集体利益。而戈恩带来的是自在主义的激烈冲击。
他雷厉风行裁人，而自己却领着昂扬酬劳。如此悬殊的距离早已为今天的局势埋下了“定时炸弹”。
▲ 戈恩。
外来者
“炸弹”滴答滴答，引发了连环爆破。
戈恩被捕后，其一串“劣迹”也由此被牵连出来。2018年12月10日，戈恩又被发现另一笔巨额收入瞒报，再次被拘捕。
2018年12月21日，东京当地检察厅特别搜寻部以涉嫌违背《公司法》第三次拘捕戈恩，指控他于2008年将个人在金融危机中的出资丢失搬运至日产公司。
这次拘捕，让戈恩在牢房中度过了108天。这儿曾拘禁过制作了东京地铁沙林毒气突击惨剧的邪教领袖，而他终究被处以绞刑。
牢房的灯全天点亮，检察官每天都会对戈恩进行审问。戈恩曾企图争夺一些东西，比方家庭相片、信纸、钢笔、牙线和存储有他独爱歌手音乐的iPod Nano，但都被拒绝了。阅览是被答应的，在昼夜难辨的日子里，陪同他的有柳原汉雅的小说《藐小终身》（A Little Life），这位美籍日裔女作家用暗黑的笔法描写了不同阶级的年轻人的严酷阅历。他还涉猎了关于中国佛教的《就在此生》（Teachings of the Buddha）。
▲ 日本电视台播映戈恩的音讯。图 / 网络
直到2019年3月5日，日本东京地办法院决议，考虑到嫌疑人不会消除依据或逃跑，赞同戈恩保释。当月，戈恩支付了近900万美元的保释金后被开释，为了尽最大或许防止被大众认出，他身着蓝色作业服，打扮成建筑工人脱离拘留所。
戈恩的自在没能持续太久。4月，戈恩遭日本东京当地检察厅第四次拘捕。此次的指控指向戈恩掌握日产轿车期间的金融不妥行为。东京检方泄漏，2015年12月至2018年7月期间，戈恩经过日产轿车子公司向海外出售署理银行账户搬运约1500万美元，然后搬运到第三方公司银行账户，检方以为，其间有500万美元搬运回到戈恩手中并用于个人，包含购买游艇。
他奢华的日子作风早有人诟病。2016年，戈恩与他的第二任妻子卡罗尔的婚礼在凡尔赛宫举行。整场婚礼以法国国王路易十六和王后玛丽·托瓦内特为模板，艺人们盛装打扮成18世纪的宫殿风格，规划师用水晶、古玩银盘和法国瓷器等恢复前史现场。
戈恩还热衷于艺术品保藏、出资酒庄，并在全球置办多处房产，供自己和家人旅行时寓居。在他逃逸的意图地黎巴嫩贝鲁特，就有一所购买于2012年的耗资近900万美元的豪宅，并装备全套家具。
与戈恩的光鲜日子构成反差的是，早在几年前，轿车行业的光环就已逐渐褪去。日产公司接连增加放缓，赢利现已下降至十年来最低水平，让人们开端质疑戈恩对公司的奉献。
近年来，跟着全球轿车市场需求持续萎缩以及技能的结构性改变，轿车业的很多裁人将不行防止。研究机构IHS Market称，2019年轿车行业生产量较2018年同期下降近6%，并猜测下一年将持续下滑。
凛冬已至，日产轿车也不能逃过。此前，戈恩是罕见的自动拥抱电动轿车风潮的传统车企高管。从头规划的由电池驱动的leaf车型并未给公司带来显着提振，而戈恩被捕形成的领导核心缺失，让上市时间比原方案推延。
戈恩本来有一个狼子野心的方案：将日产、三菱、雷诺三大轿车巨子兼并，成为世界最大的轿车制作商。但这个方案极有或许加快他走向深渊。
据纽约时报报导，戈恩期望推进雷诺和日产更为严密的联合，但公司内部颇有怨念，以为让雷诺运用日产的技能成果、研制力气和品牌影响力是不公平的。
面临再三的指控，戈恩坚持宣称对他的拘捕是一场诡计，终究意图是阻挠日产和雷诺的整合，将他从自己树立的全球轿车制作联盟中驱赶——由于这要挟到了日产的自主权。日方更期望由日自己主导公司，而不管戈恩从前做出过什么辉煌成就，他永远是一个外来者。
▲ 黎巴嫩差人31日在一处戈恩名下房产外放哨。图 / 美联社
戈恩的游戏
很难说清戈恩是哪国人。他具有巴西、黎巴嫩和法国三重国籍。巴西是他的出生地；黎巴嫩是他6岁那年举家搬迁到的当地，也是他父亲的故乡；在法国，他度过了中学和大学韶光。
在戈恩姐姐的回想中，弟弟从小就被轿车深深招引，光听鸣笛声响就能猜出轿车的类型。
戈恩与第一任妻子丽塔·科达西（Rita Kordahi）育有四个成年子女，其间一个女儿便是在感恩节那天被父亲放了鸽子的玛雅·戈恩（Maya Ghosn）。2012年，戈恩与科达西完毕了他们长达28年的婚姻。
家人知道戈恩不太安定。公司内部质疑声不断，戈恩开端失眠，连褪黑素也不能协助他顺畅入眠。睡不着的时分，他喜爱在深更半夜给孩子们打电话。他和四个孩子在WhatsApp上组了个群，群名叫“戈恩的游戏（Game of Ghosns）”，取自他最喜爱的一部剧《权利的游戏（Game of Thrones）》。他老了，在权利的游戏中益发无能为力。他乃至开端考虑退休后学吹尺八——一种陈旧的五孔竹笛。
2019年4月25日，戈恩第2次取得保释，保释金为450万美元。但保释期间，他被要求不能脱离日本，制止与妻子联络。
他抛弃了这笔保释金，挑选出逃。
大流亡很顺畅。外来者戈恩在新年到来前，曲折回到自己幼年的故乡黎巴嫩。
戈恩究竟是怎么逃离日本的，至今仍然是一个谜。谜底或许要到下周三才干揭晓，戈恩宣称在当天将举行记者发布会。
“我现在身在黎巴嫩，不会再被日本受操作的司法体系当作人质，他们推定有罪，轻视猖狂，掠夺根自己权，我仅仅逃离了不公正和政治虐待。”戈恩在其发言人宣布的简略声明中说。
据黎巴嫩MTV电视台的说法，这一出逃方案由戈恩的妻子策划，还得到黎巴嫩政府高官背地里支撑，为他摆平入境手续，终究让他以合法身份入境。
戈恩的妻子卡罗尔·戈恩一贯低沉。从网络上的只言片语中看到，在知道戈恩之前，她现已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具有自己的奢华品生意。在老公失掉自在之后，她开端为之奔波，包含向联合国提交了两份请愿书，宣称日本侵略人权。她乃至求助于美国总统特朗普，呼吁其在G20峰会上向日本首相施压，免除对戈恩的不合法拘禁。
但是妻子卡罗尔的声响却让工作变得错综复杂。她在承受媒体采访时称这一说法是“捕风捉影（fiction）“。
▲ 戈恩和妻子卡罗尔。图 / 路透社
随后，戈恩自己也在一份电子邮件声明中表明，他的妻子卡罗尔和其他家庭成员没有协助他脱离日本。“是我自己想办法安排自己脱离日本。我的家庭没有在其间扮演任何人物。”
现在，黎巴嫩司法当局已收到世界刑警安排宣布的“赤色通缉令”，要求拘捕戈恩。
据《卫报》报导称，黎巴嫩与日本之间没有引渡公约，戈恩乃至还遭到该国领导人的保护。一位官员说：“他回来了，并将遭到庆祝。”戈恩重返黎巴嫩，意味着商业业务有或许被上升为世界政治业务，这关于决计申述他的日本检察官来说是个让人头疼的难题。
只要比及下周的发布会中，咱们才干了解到关于这次流亡的更多本相。
▲ 戈恩的声明。图 / N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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